落选校长后的自白 马学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2004 年 12 月 6 日,我从一中校长岗位上落选了,但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在 2004 年以前,“学校不出事,学生要安全”是上级评价学校和校长好与坏的一个标准,做校长的人都把安全放在学校工作的第一位,把师生的健康放在学校的第一位,把教育质量放在工作的第一位。 2004 年以后,上级对学校的要求似乎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追求分数成了学校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追求暴利成了一些人首要目标。于是,校长成了许多教育人竞相争夺的职位,也成了掌权人权利寻租的一个行当。
参加所谓遴选的校长间各有不同,每所学校需要的校长特质也不尽相同,一旦被贴上落选,便容易遭到排斥,对原来的校长本人并不公平。一些官员将个案视为教育改革的指标,要求不得为遴选失利的校长安排出路。
第一次全县校长遴选,只有我一人失利,使我突然之间成为全县内外注意的焦点。其实,我的心情是百味难陈,觉得很意外,也有一点不平衡。因为我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走过这段惊心动魄的过程,我觉得遴选制度是有些问题的,遴选委员由那么多人组成,真正的学校校长只有极少数的几人,机关的领导却占了近 90% ,这些人又都是个别领导指定的。可以说,遴选委员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这样的做法,弄得参选的我是怎么死的也都不知道。就像小时候玩大风吹,自己扮演的是那个找不到位子的鬼。
2004 年 12 月 7 日离开校长岗位后,停下来思考下一步的人生安排,当校长 11 年了,行政事务确实也让我感到很累很累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教研室里,我可以做终身学习的示范。
其实,校长遴选是个很好的办法,可以让校长在人生转弯处停下来,对校长而言,反而 多了一种选择。弹性的空间相当大,因为有了校长的资格,随时可以再来参加遴选。如果能够做得更周延,受伤的校长少一点,支持的人就会多一点。
除了追寻自己的专业知识与专业工作,我也想做一个终身学习的示范,虽然在求学时代,没有当过班长,也没有考过第一名,甚至大学本科、研究生也没有能做到全脱产学习,但是我终身没有放弃进修学习的机会。我认为,慢不表示失败,我可以提供在起跑线上比较慢的学生一个终身学习的示范。从“马校长”到“马老师”,我感到不当校长也可以活得很快乐、很自信,我相信自己做得到,我也会以身作则地让其他校长不害怕退下来。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
今天,校长似乎是公选了,但一个校长最后的圈定权是谁?我想,业内人都不会不知道。我们可以从执行层面去思考一些问题。究竟哪些人有资格来遴聘校长?遴选过程符合公平性、有效性、合理性吗?新制真的比旧制好吗?遴选出的校长办学能力真的比委任的校长强吗?选上的校长比落选的校长能力好吗?落选的校长合适转任做教师吗?校长转任教师符合适才适用原则吗?执行过程有无缺憾?
有谁知道落选的校长对教育有多大的打击?这些校长在未获得遴选后,对个人信心及尊严的损害是何等的大?很多人几乎都是选择提前退休或消极处世,得过且过,不思进取。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因为校长毕生为教育贡献心力,今日一把将他拉下,这样的做法似乎不太人道了。况乃“教学”与“行政”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专业,尤其在中小学阶段更是如此,有哪一个家长的孩子敢让卸任的校长来教呢?
换句话说,今天校长回任教师后,即使他仍兢兢业业于教学岗位上,即使他的教学能力还是非常强,但是整个大环境如何看待他?这样做,只能加速对一个人才的糟蹋与磨损而已!
最后,想说的是,很多时候,我们不仅要做“对的事”,我们更应该“用对的方法、做对的事”,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对”。
实践证明,我们今天选上去的许多校长只能学舌,没有用处。
在权利和利益主宰下选出来的、拥有巨大暴利的校长中,在他们的特权管理下的学校教育的弊端日益明显:文科不人文,理科不讲理。可以说语文是误尽天下苍生,历史是贝多芬(背多分),政治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注解和党的文件的宣传;理科培养的是缺乏动手能力和科学思维的题海战术高手。整个学校简直就像一部高考机器,用大工业生产模式制造产品。只是为了维护某个人的特别利益而量身打造的学校教育,但愿不致走向失败!
皓首穷经,博通能用!
落选的校长不等于不合格的校长。一名好的校长不是个别上司如何评论你,而是孩子们在你管理的学校中学到了什么,是不是愿意、喜欢听你和所有教师的课,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们的管理,我们的教育,就是为了一切的孩子。然而,从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班学成归来的我仕途却遇到了波折, 2004 年 12 月我意外落选了, 6 个月后,个别人又强行将我从一中调出,先是放在县教育局闲置着,后又从教育局硬塞到了县教研室做了一名普通的教研员,短短数月几起几落,欲置我于绝境。而比我岁数大得多、人品能力极差、只会投机钻营的人却还在位子上。“人生乍变,良可嗟叹”,许多朋友看在眼里,不胜怅然。但在经过了一番落败的苦痛之后,我很快振作了起来,毅然选择了另一条使自己快乐、幸福的人生之路。“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我认为,人生至乐无如读书,只有健康、亲情、知识才属于自己,其他一切都是虚的。于是,我在黑龙坡上、在县教研室里静心修道,悉心苦研,不问世事,坐冷板凳,做真学问。
2005 年 4 月,我参加了华东师范大学网络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段的全国招生考试,我被录取了。我读起了双本科,目的是不让我的专业在离开学校之后荒废掉,为了让自己始终跟上本专业的前沿,我充分利用这个没有纷扰的极好机会,以宁静的心态博览群书,倾心著述,静心思考,在被边缘化的地方我亦获得了难得的快乐和幸福。在这个小县里,读了本科、读了研究生,又回过头来读同一专业本科,而且是自费在职读书的,恐怕我是唯一一人了。但我妻子理解我,也支持我,我儿子也很赞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读书不是坏事,只要愉快就好。在家里,在办公室里,我大量地阅读了各种书籍,真是快哉,乐哉!到 2007 年 9 月我就可以从华东师范大学毕业了,全国师范类唯一的两所重点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我都读了。在北京师范大学我读了教育经济与管理专业的研究生班,在华东师范大学,我取得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本科毕业证书,用自己的钱获得了对自己有用的知识,货真价实,物有所值。
人生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2004 年 12 月 7 日离开校长岗位后,我考取了汽车驾驶证,学会了汽车驾驶;计算机全国统考,达到了三级水平;全面分析了 2005 年、 2006 年石屏县的中考和高考,撰写了质量分析报告;全面分析评估了石屏县的教育科研现状,写出了质量评估报告;全面分析评估了石屏县的新课程改革现状,并写出评估报告;认真研究分析了石屏县的校本研究思路,起草并下发了全县的校本研究方案;总结了石屏县 16 年来的教育科研成就,完成了情况报告;负责完成了全县的教育科研“两基”复查验收工作;参加了红河州专家委员会省、州级课题验收组对相应课题的评估验收工作;到全县九乡镇中小学进行了调研检查,完成了调研检查报告;撰写了 40 余万字的两本个人专著,其中一本已经由国家级出版社——北京群言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更重要的是,我与妻子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与儿子经常讨论读书、做人,其乐融融!
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东山再起时!
5/12/07 |